文/秋子悠

永利注册 1

有一年暑假,我和大哥跟着老爸去地里挖番薯。当时聊到读书的意义,读书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。我理直气壮地说。

最近在收拾东西为搬家做准备。两个女孩子的东西加在一起总是不少的:衣服、鞋、书、锅碗瓢盆,还有衣柜、冰箱、洗衣机。

不为了赚钱为了什么?难道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人生价值吗?我哥说完白了我一眼。

我和室友坐在客厅的地盘上,盘算着怎么搬家。

那时我读小学,我哥读初中。就在那片番薯地里,我跟我哥争执读书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,最后被他鄙视我装逼格。事实证明,我那时确实在装逼格。

“我们找搬家公司吧,东西这么多,而且我们两个又抬不动。”

当时家里非常穷,饭桌上永远是两个菜七口人吃,一年只在过年的时候买一次衣服。爸妈每天去海边忙完还要回地里干农活,但即使这样早出晚归,也只能凑够我们家里的日常支出。

“我上网看看价格,估计搬家公司挺贵。你看,按照这个报价,我们这些东西搬一次要1000多。”

后来读大学,家里负担很大,我申请了助学贷款交学费,课余时间做兼职挣生活费。100块一件的衣服都不舍得买,15元的外卖觉得超级贵,只能吃学校食堂。但那时也不觉得自己穷,因为大学毕业可以找工作赚钱了。

“要不找收废品的叔叔吧,问问他愿不愿意,费用肯定会便宜一些。就是担心他坐地起价。”

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非常穷,是刚参加工作的时候。

“成,你去问问。我看看有没有朋友可以抓来当壮丁。”

毕业后,我带着仅剩的1000多块钱从学校搬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城区工作。当时住在农民房的小隔层单间,月租280,押一付一后,我身上只剩500块钱。

我们两个人忙活了半天,最终方案是周六自己把小件搬过去,周日找收废品的叔叔来帮忙搬家,一个人给200,一共来两个人。

当时工资低,工作没前景,没有规划目标,整个人生就像我住的隔层单间一样潮湿阴暗。

累一点也没关系,从费用1000直接降到400。省下来的600块钱,就够我们多交两个月的水电费。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。

三个月后我辞职,搬到了另一个城区,房租700,押金1000。在新单位工作三天后我回了一趟家,当时家里在盖新房就给了爸妈3k,钱包空空轻飘飘地返回广州。

解决了搬家的事情,已经晚上九点半。我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,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饿了。

那时我已毕业4个月,银行卡里余额不超过1000,住在郊区的农民房里,还欠着2万元的助学贷款,觉得人生很糟糕,仿佛这24年来,空忙一场。寒窗苦读12年,带着信念和野心考上大学,毕业后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境遇。下班路过那些商场,呆呆着看着橱窗里那些新上架的衣服,却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。

因为房子快到期,我和室友几乎都不太买菜回家,翻来翻去只找到了一盒泡面。

穷,到底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,似乎能把一个人生活在大城市的野心和勇气浇灭,也能让人陷入绝望的境地。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,也怀疑选择在广州工作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,在我最亲的人需要帮助而我只能有给予精神帮助时,那就是一种绝望。

索性也没有其他东西吃,我就烧了一壶热水,用泡面来解决自己的温饱。

今年5月份,我爸去医院检查出间质瘤。当时我刚辞掉工作创业一个月,身无分文,打工两年的存款都已经投进生意里,信用卡刷爆了,跟好朋友借了几千,全身只剩几百块的伙食费。想到如果我爸需要动手术,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,我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
那一刻,一碗泡面就可以拯救我的孤独感。但没钱,却是让我感到压抑的最大理由。

在最亲的人需要钱而你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,心口像是插了一把刀,痛苦,懊恼,自责,所有的情绪都跑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,那是绝望。那种想抓住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
永利注册 2

我体验过最落魄的时候,也体验过穷到绝望的时候。我开始为小时候读书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的言论而感到脸红。从我对这个社会有认知开始,就知道穷很大程度上意味着,被迫选择,被迫妥协。我们的选择不是因为爱,而是,不得已。

这样的时刻有很多:

所以,当每天日夜连着工作时,我也觉得整个人也像打了鸡血。我这么拼命,就是为了有一天,可以一口气拿出钱让我爸妈不用担心生病的事,也是为了有一天,我可以自主选择喜欢的生活和爱好。我的人生里没有被迫,我的人格可以自由。

当我在商场看到橱窗里好看衣服的时候。我很喜欢,特别喜欢,来来回回地看了几眼,可是连走进去试穿的勇气都没有。

也许从农村出来的大学生,在大城市里都很拼命。拼命工作,拼命生活,拼命为人生挣得主动权。

因为知道自己不舍得买,因为知道试穿了不买导购不会给好脸色。

我朋友英子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。那天她跟我说,家里要她出5万块盖房子。毕业两年半,她工资6k,每个月给家里寄生活费。

当我在辞职后因为断了收入,余额只有100多块钱的时候。朋友的生日邀约我不敢答应,只能撒谎说自己辞职回家休息了,无法出席。

我没有5万存款。她一脸无奈地说。

当我在火车站铺了一张报纸席地而坐,加入浩浩荡荡的熬夜排队大军,只为了买一张回家车票的时候。我不觉得守在那里的辛苦让我难过,难过的是我没有其他选择。

而就在前两个月,她换了一份可以经常出差的工作。每周都要飞到各个城市跟医院谈项目。每次出差都有补贴。这也许是她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,哪怕很辛苦,但可以多赚一点钱。

16年我开始写作的时候,采访了身边很多人收集素材,老钟算是挺典型的一个。

我想存钱在广州买房,但发现一个人打拼太难了。 她叹气说。

老钟的爹妈都是农民,家里还有两个姐姐。说起来家里重男轻女的观念很重,父母将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老钟身上。

她住在租来的农民房里,月租500。她说,这么拼命出差,都是为了生活。她的工资除了要安顿好自己的在广州的生活,还要补贴在农村的家庭。今年台风把农作物都破坏了,颗粒无收,血本无归。妈妈的电话里头总是暗示家里没米下锅了。

老钟常说,他不是一个人活着,而是背着一家人的希望活着。

还是当学生的时候最舒服自在,没有赚钱的压力,也没有家庭的压力。 她说。

老钟的大姐成绩不好,想着自己也考不上大学,拿了毕业证就去广州找了份收银员的活儿,连高考都没参加。老钟的二姐成绩是相当不错的,高考成绩也可以上个重点大学。但是因为家里没钱,二姐就去读了师范。

作为同是从农村出来的大学毕业生,我深有同感。虽然在大学时,我们已经开始赚钱养活自己,但毕业出来面对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才觉得非常有紧迫感。家在600公里以外的小村庄,一个人在光鲜亮丽的广州城卑微地漂着,住农民房,吃隔夜饭菜,穿廉价衣服,挤公交上班。但生活总会好的。做完公司的这个项目,明年我想换一份工资更高更稳定的工作,不然在广州都混不下去了。英子说完,笑了笑。

老钟的学费是大姐和二姐两个人赚的,大姐每个月都会给老钟寄1000块钱作为生活费,二姐去做家教和打零工,负责每个学期老钟的学费。

我们不需要什么来诠释这份贫穷掩盖着的拼命,但体会到了什么叫捉襟见肘,什么叫落魄和潦倒,什么叫无能为力的绝望时,这份拼命就是一股挣脱的力量。

老钟大学的时候从不出去聚会,他除了读书之外的时间都在打工。从端盘子到发传单,从家教到代写作业,只要是能赚钱的活儿老钟都干。

大学一毕业,老钟就去做了销售。没什么别的理由,因为销售有提成。只要做得好,收入还是很可观的。

那时候老钟学会了喝酒,他常常陪客人应酬,喝得大醉。

他和我说,有一回去谈生意,他喝多了。在回家的路上他抱着电线杆子哭。那天是他生日,连个说生日快乐的人都没有。他觉得自己挺惨,说不上的难受。

老钟已经31岁了,他从未谈过恋爱。老钟说,他只想赚钱,谈不起感情。

我们穷,只此一身青春。

永利注册 3

人一穷,连最细致的感情都粗糙。

Author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